第26章:义庄夜话渡亡魂-《青鳞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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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儿阴沉得厉害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,像是随时要砸下来。风刮过旷野,卷起枯草和沙尘,打得人脸生疼。林青囊紧了紧肩上洗得发白的青布包袱,眯着眼朝前望。前头不远处,灰蒙蒙的天色底下,歪歪斜斜地杵着几间破屋子,屋顶塌了半边,露出黑黢黢的椽子,院墙也倒了大半,荒草长得有半人高。一股子陈年的霉烂味儿混在风里,隐隐约约飘过来。
是处废弃的义庄。以前听张平安走货时闲扯过,这片地界十几年前闹过兵灾,死了好些人,没主儿的尸首都暂存在这儿,后来仗打完了,人死的死跑的跑,这义庄也就荒了,平时连野狗都不爱往这儿凑。
林青囊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色,又估摸了一下到下一个有人烟的村子至少还得走两个时辰。这雨眼看着就要兜头浇下来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眼前这破义庄,好歹有几面墙能挡挡风。她咬了咬嘴唇,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
推开那扇歪斜的、几乎要散架的破木门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令人牙酸的怪响。院子里更是荒凉,石板缝里挤满了枯黄的杂草,几口薄皮棺材散了架,木板东一块西一块地扔着,有些上面还有暗沉沉、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。正屋的门敞着,里面黑洞洞的,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。
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晃亮。微弱的光晕照亮了正屋的一角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张破草席胡乱堆在墙角,神龛上的木头牌位早就不知去向,香炉翻倒在地,积了厚厚的灰。墙壁上斑斑驳驳,似乎还有些模糊不清的刻痕或污迹。
就这儿吧,总比淋成落汤鸡强。林青囊找了处相对干燥、远离那些破草席的墙角,把包袱放下,又出去捡了些还没完全朽烂的木板和干草,在屋里小心生起一小堆火。火光跳动起来,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,却也把墙上那些诡异的影子拉得老长,摇曳不定,更添了几分阴森。
她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,喝了点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水,便靠着墙壁,闭目养神。赶了一天路,身子乏得很,可这地方的气息让她心里头毛毛的,怎么也睡不着,只能半眯着眼,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夜渐渐深了,外头的风呜呜地刮着,像是很多人在哭。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更显得这义庄死寂得可怕。
就在她迷迷糊糊,快要熬不住睡意的时候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断断续续的哭泣声,飘飘忽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。
那声音……不像风声,更像是个女子在哭,细细的,幽幽的,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和痛苦,好像就在这破屋子里,又好像离得很远。林青囊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,睡意全无!她猛地睁开眼睛,手悄悄摸向怀里陈百草给她的那包艾草——据说能辟邪。
哭声还在继续,时有时无,听得人心里头发酸,又脊背发凉。
是鬼?林青囊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。她想起墨璃姐姐说过,有些亡魂因为执念太深,或者死得冤枉,无法往生,就会徘徊在死去的地方。这义庄……死过那么多人,有冤魂也不奇怪。
要是以前,她肯定吓得魂飞魄散,拔腿就跑。可如今,她自己身上就流着非人的血,见过墨璃姐姐那样不可思议的存在,对这种事,恐惧之外,竟也多了一丝异样的……理解?
那哭声实在凄切,不像要害人的样子,倒像是在哀求什么。林青囊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她没拿出艾草驱赶,反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,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轻声问:“谁……谁在那儿哭?有什么冤屈,可以……可以跟我说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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